砚初chu

chu.

青入江

*胡乱写
*题头也是胡乱起
*七夕不过节但吃块糖不耽误

往后余生,台上是你,台下是你,思及念及,也是你。

江别鹤×唐青远
「青山撞入怀,江海寄余生」

剧场的灯光暗下来,主持人在侧边报了幕便也退场。
座下在黑暗中仍是一片沸腾。等的时间略长了,有人摸着两把瓜子胡乱地嗑,也不知吃进去的是仁儿还是皮儿。待灯光再次亮起时,忙不迭地把新旧瓜子皮一起吐出来,整了整衣襟,抄起设备按下开始键。
大幕拉起,聚光灯下,二位身着雪青色长袍的人走来站定,袍面素净,只绣了些暗纹。一人袍袖微挽,偏紫的色系便镶了层白色的边儿,他面上不笑,唇角紧抿着遮掩下些许堂皇。再瞧那另一人,袖口领口甚至发丝皆是板板正正,给人一丝不苟的印象,只是端的温和笑容融化了那些个疏离感。
台下有人招手,把包装精致的东西往台边上搁,两人便都上前两步,弯腰躬身接过底下送来的礼。在剧场看演出的观众们活跃,心思也千奇百怪,单从这每每开始前收到的东西便可窥见一二。待心意皆个个收到,台子两侧已堆了不少。

“好嘞,这下礼也收完了,咱们开始干正事啊。”
故意清了清嗓子,两人皆走回台中央,先是恭恭敬敬给台下观众鞠上了一躬。

“前面两位老师的表演可谓是精彩绝伦,不过美中不足的一点就是,他俩长得都没我帅,你们说对吧!”
一片吁声中一个胆子大的姑娘高声应和:“对!你最帅!!”
“哎,我就喜欢这说实话的。姑娘等会散场别走啊,微信电话留一下!”
“去。来这儿是让你勾搭小姑娘来了?”站在桌子里头的人拽了一把没正形的搭档。
“那来这干嘛的?”
“说相声啊。”
“噢对!接下来呢就由我们俩给大家说一小段,您呢就听个乐呵,不满意也没什么别的辙,您就将就着听吧。”
底下观众也多是常客,与台上的人互相拆台调侃是司空见惯的事,这时便一齐喊起了“退票”。
“说什么?剧场风太大我可听不清。那接下来我们的演出正式开始。先自我介绍一下,我叫江别鹤,是一名相声演员,旁边这位呢就是我的搭档,非常著名的一位捧哏老师叫唐…诶叫唐什么来着。”
“唐青远。”
“对我们青藏高原老师啊可受欢迎了!”
“你还布达拉宫呢,什么青藏高原。”

“我们唐老师啊,那可真是位德高望重的角儿…”

开场来得直白又逗趣,但稳当的同时节奏比起往常却略显拖沓。只因这场两人表演的是老段子,但又穿插了些新花样,还是第一次在观众面前演,为此严肃认真的捧哏可没少紧张,上了台子也是绷着脸,好在年纪不大阅历倒丰富的逗哏有手段,即使一开始身边这位不在状态也能把控整场,让表演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。

台上撑破天不过几小时,但两人私下里磨合却已有多年。随着正式进入表演,两人也逐渐放松下来。虽然唐青远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捧着,但偶尔神来之笔的一句话也能把江别鹤堵得没处说理,进攻式的捧法逗得台下笑声连连,这意外之喜也算最终赢得满堂彩。

演出逐渐接近尾声,江别鹤还不忘侃一把搭档。
“这年头还是得有文化呀,你看跟着我们唐老师就能学到很多不一样的东西,连铃铛都有那么多讲究。搁我就不行了,我什么优点都没有,除了长得帅,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。”
“谁是大家啊?眼这么瞎的吗。”
“刚才是哪个说我帅来着?哎对就是你,别躲呀!这位大家,虽然说真话无罪,可您瞧瞧,给我们旁边这位角儿说得都不乐意了,连捧我都只剩下哼哈二将上演车轱辘战还时不时来个小突袭,咱可行行好,以后夸我的时候小声点儿,不然下回你们就只能听我的单口相声了。”
“不行!我们要听唐老师单口!”又是那个胆子大的姑娘,她这时枪头调转,看热闹从不怕事大的观众也开始应和。
“哟,这么快就变成唐老师的粉啦。看来是我魅力不够大呀。”

江别鹤走过去牵起唐青远的手,还晃了晃给人姑娘看。
“这位大家,您可能要失望了。下回呀,还得是我和你们唐老师站上来说相声。”

“不信?那咱们就下场见吧!”
说着,逗哏先生就要拉着自家捧哏奔向后台,大红幕布开始从棚顶落下,这便是一出终了。

台下掌声响起,这两位先生又踱回来,收了方才玩笑的样子,恭恭敬敬朝台下鞠了个躬。
相声演员,上台鞠躬,下台鞠躬。
鞠的是对台下衣食父母的感恩,躬的是对这门事业的热爱与尊重。
一弯腰一躬身之间,便是无数个勤学苦练的酷暑寒冬飞逝。

掌声稀了,下一对将登场。
这一路从后台到单独的化妆小隔间里,江别鹤扯着唐青远的手还没松开。
待关了门将鼎沸人声隔绝,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。
还成,没砸台上。

这会儿子唐青远面上也有了笑容,晃了晃还被人拉着的手。
“江老师,松手了。”
江别鹤一愣,瞧见两人仍牵着的手,汗意和温热都一丝不露的从贴合的掌心还有指缝间传递,是暖的。
“松什么手啊,唐老师。下一场还得是咱俩上去。”
“下一场?最近的一场也在后天吧,怎么,你还想拽着我到后天不成?”
江别鹤一手仍牵着人,另一手摸出手机来不甚熟练的打字,发送。
唐青远瞧着,不知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
“好了,该咱们登场了。”
“登什么场?”
“天街广场,去你爱吃的那家鱼火锅,七夕有优惠。”
“哎不是,这儿还没完呢。”
“昨儿就跟师父请好假了,快点啊,我刚定了座,只留半小时。”
“那还不松开我赶紧走!”
“不松。”
于是两人拉拉扯扯没来得及换下长袍,只在外面裹了件颜色款式都相同的风衣,便风风火火出了剧场。

我们站在台上,嬉笑怒骂,壶中日月不知今夕何夕。
我们站在台下,耳鬓厮磨,醉里乾坤不管俗世世俗。

余生那么长。
既然青山已撞入怀,何不凭江海寄余生。

归欤 楔


又值一年苍灵,万物始现生机,恰迎得临安初雨,淅淅沥沥打湿了叶片下微微蜷曲的嫩芽。山间有鸟儿叫早,羽翅略过寺檐下,斜风细雨无须归,便一路被带来又带去。

金山寺中,晨起的僧人撞钟,长木触上古铜,震耳的钟声回荡,又和着木鱼阵阵。
禅房里老僧正入定,一粒粒捻着手中珠串,虽是双目紧闭,但碰到那一颗,总能觉出些不同来。一水的檀香木珠里藏着一颗青色的珠,不知品相,只是毫无芜杂的青,犹如这天地间无限灵气的聚拢,却又偏偏没有半丝生气。

指尖轻轻摩挲,未免长叹,复又释然。 大道三千,于苦海中独行这许久,终是尽头将至。

“想来也没剩下多少时日,我便可去寻你。黄泉路遥,不知你这贪玩性子能否耐得住…” 可仍在等我?

小沙弥端着白粥匆匆而来,近了禅房又将步履放缓。未等人至,他睁了眼,将珠串重新归于腕间,起身去开门。

“师父,今日寺门还未开,师兄派我给您先送些粥水。”
“好,放下吧。”
白粥稳当落于桌案,小沙弥却未退出去,只低眉顺眼的立着,掩不住的是满目崇敬与悲切。

他长叹,伸手拍拍小沙弥的头。
“一切有为事相,皆是缘聚则生,缘散则灭。死生亦如梦幻泡影,何须介怀。”
“师父,我不懂。您尽心竭力渡天下苍生,缘何不得福泽绵长?”
“法海渡的,并非苍生,而是自身。”
小沙弥仍是不懂,他前几日才于寺中落发修行,万般佛法皆未得要旨。
但他此时亦不作声,只眼角微湿。

“死生事大,佛法亦无边。待你参透了生死,便也算入得佛门。”
“去吧”
小沙弥点头,借僧衣抹了泪痕,恭谨离去。

法海卸了僧袍金杖,一身孑然,只携着那珠串,缓缓关上禅房门出了寺。

日头攀升,雨停。金山寺开门迎山下信众,人声渐杂。僧人们念着经文,敲着木鱼,尽心渡着穷苦苍生,亦渡自身。

待有人求见法海禅师,寺中才有人去寻。
禅房紧闭久久无人应声,推开门一看,只有叠放好的僧袍金杖,年长的僧人闻讯而来,只念了句佛号,便领着众僧退去。

晨时小沙弥送来的白粥无人动,热气丝丝缕缕已消散殆尽。那葬了无数小妖亡魂的树下,有人握着那一颗青色的珠子,溘然长逝。

天地寂寥,唯听得禅师圆寂前心心念念的几句,由那鸟儿的羽翅和清风携着,在阔然天地间兜转。

“爱不重,不生婆娑。念不一,何处净土。”
如今,才是悟了。